1976年12月28日,隆冬来得特别早,大雪已下了整整一夜,气温在零下4度左右,张口就一股股热气往外冒,我整夜未眠,脑子里满满是明天上班的情景,心情无比的激动,要知道这是我人生的最大转折点,地质队的工作累吗?同事们都什么样?锦江环境好吗?一直想得美美的,所有认为不可能的事都想着可能,说心里话,在这之前,对“地质队员”这个称号,还是从描写李四光的电影“踏遍青山人未老”这句豪言壮语中有一点点儿了解。
不知不觉窗外一片白光,哎呀!天亮了,窗外一朵朵大雪花密密地飘落着,路上水沟边、对面的房顶全都披上厚厚的一层白雪;几棵屋前的小樟树被大雪压得几乎伏倒在地下,突然想起唐朝诗人白居易的《夜雪》“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好景呀!一点睡意都没了,我索性穿起土布棉衣,静静地、心潮起伏地望着一片片的大雪花从天上随风飘落到地上的情景,记得有句谚言“瑞雪兆丰年”,这场大雪也预示着我明天上班,前程似锦,这样想着心里开始由冷变暖,一切一切对未来的想法都慢慢地变得那么美好。
7点了,妈妈看我起床了,催我快吃饭,也许是我要上班,妈妈很用心地煮了一碗热气腾腾双鸡蛋面条,好暖呀,味道一定好!一会儿功夫,我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哥哥帮我拣行李上车,一个用几块松木临时做成的木箱,一个小布袋装着几样最简单的洗刷物品,毛巾两条,一个洗脸一个擦脚,脸盆两个,一个洗脸一个洗脚,还有那个年代特有的军用陶瓷茶杯两个,一个刷牙一个喝水;还有一个小钱袋装上100元钱,这是妈妈担心我一人在外突发事件备用的,其实这个钱是我自己利用暑假在物资局抬钢筋的“工资”。
7点10分,我与一道上班的几个同事坐上了车,司机快要发动车子时,只听到远处,父亲笑着说“等一下,等一下哟”,看见父亲笑哈哈的样子,我真是开心。我还以为父亲不送我呢,正想着父亲已经来到我座位前,扶着车窗不忘再三教导我,“云霞要好好工作,努力学习,要学会照顾自己,要跟同事们搞好团结……”,一大堆的话,我足足听了三分钟,说完他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我觉得好奇,父亲明明手上就没有拿任何东西,哪来的礼物?只见他抬起左手,毫不犹豫地把从国外带回来的罗马表从手上摘下来,给我带上,看我手瘦,还慢慢地帮我紧好表链,一直到合适为止,不知什么时间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到下巴上了,一直流到父亲的手上。
这个“礼物”太重了,它代表着父亲一生的荣誉之一,是父亲1971年作为中国水利专家从埃塞俄比亚援外一年带回来一块世界品牌罗马表,从此这块表一直跟了他5年。今天父亲送给了我,我深深地明白,“礼物”寄托父亲对我的希望,也寄托父亲深深的浓浓的爱!
时过境迁,父亲离开我们很多年了。敬爱的父亲,我们一直很想念您 ……,愿您在天堂那边安好幸福!